在一夜暴富又归于平静的鄂尔多斯,处处都有北方汉子“老杨”的故
2019-11-01 09:05:12  点击:4499  

这篇文章发表在2017年第51期《三联生活周刊》上。这篇文章的原标题是“时代的老混蛋”。严禁未经许可转载,侵权行为必须受到调查。

文/宋婷

在经历了起伏的鄂尔多斯,财富让许多人迷失了方向。《老野兽》的故事就是基于这样的背景。老阳及其家人的困境不是一个孤立的案例,而是快速发展的中国许多家庭和个人的缩影。

失落的鄂尔多斯

电影《老野兽》中有几个场景:主人公老阳敲了敲按摩店的空心墙,伸出手从墙上拉出一只乌鸦。在冬天的荒野中,戴着白色兜帽的人正在寻找患雪盲的沙半鸡。老阳在爱人的沙发上睡着了。一匹马出现在他的梦里。恍惚中,生病的马被挂在瓶子里。

“如果我没有在鄂尔多斯拍摄,我就不会在电影中加入这么多超现实主义。”《老野兽》的导演周子扬说他是鄂尔多斯人。在过去的十年里,这座城市变得如此之快,以至于没有人能跟上它。《老野兽》的剧本前后写了16个草稿。在周子扬看来,剧本只是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水面下的无底山是冰山的全貌。这也是导演真正想通过冰山一角传达的。

在《老野兽》的故事中,“冰山一角”是老阳,一个50多岁的北方男人,以及围绕他的家庭生活纠纷。这不仅仅是老阳的困境。在鄂尔多斯,他一夜暴富并变得平静,到处都有老阳的故事。

这座城市造成的精神混乱可以追溯到2005年。在那之前,鄂尔多斯是一个贫穷的地方。周子扬仍然记得,鄂尔多斯在2001年之前也被称为义和团。2002年,他去省会城市呼和浩特恢复学业。他的同学们都知道他来自一科昭盟,他的话里外都有些被忽略了。

“自2005年以来,煤炭价格上涨,我的朋友和同学的生活发生了很大变化。”那时,周子扬已经在国外的一所大学里学习,但是关于他家乡突然富裕起来的故事不断传到他的耳朵里。

金钱成为唯一的评价标准。大学假期,我家乡的同学邀请周子扬吃饭。被大家昵称的哥哥们都成了柳宗。刘老班责骂那些试图在餐桌上付账的同学。内蒙古有一个强硬的民俗,再加上刘的财大气粗,有时他不得不揍那些不喜欢说话的同学。其他学生拉着他,拦住了他,但他们都同时为刘辩护。

陷入赚钱风暴的不仅仅是商人,还有公务员和办公室职员。家里所有的闲钱都被借出去贷款了。如果没有多余的钱,房子就会被压到银行。前脚从银行取钱,后脚把钱借给企业。周子扬听过许多传说,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富有的女士们飞到北京做头发,做完头发后回到家,在街上闲逛。富人喜欢北上官的繁荣。他们搬到一线城市享受幸福。无聊的时候,他们会在大楼里做清洁工——这是他们唯一擅长的工作——在上班的路上开着价值1200万元的昂贵汽车。

周子扬在大连呆了四年,那里有大海,他喜欢大海。当他的朋友忙于赚钱时,他沉浸在看电影、读哲学书籍和与世隔绝的生活中。有一次,一个同学带着他的家乡煤老板去大连玩,请他一起吃喝。老板说,喝酒,包里有10万现金,应该在同一天花掉。“疯狂”周子扬第一次亲眼看到了这个传说。

大学毕业后,他想拍一部电影。他漂泊了两年。后来,他想赚钱和学习。他家乡的朋友叫他一起工作。周子扬回到了鄂尔多斯。"两个项目,一个是旅游项目,一个是软件开发项目,尚未完成."他不擅长在人类社会中多才多艺,事情总是出错。与赚钱相比,他花更多的时间在“服务局”,住在他同学的家里,为朋友们提供茶和水,他们整天聚在一起打麻将,每天晚上玩得开心,白天睡觉,主要是看下午的阳光。

“整个世界就像一只麻雀,”周子扬想起贾张克曾经感叹过的那个词,对所有的生物都很同情。八九个月后,他最终决定再次离开家乡和落入金钱之手的鄂尔多斯。

几年后,鄂尔多斯的神话突然破灭了。康巴什新区成为外国媒体眼中的“鬼城”。亿万富翁背负着巨额债务,普通人借的高利贷袭击了水漂。周子扬的大多数曾经富有的朋友都很沮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和麻烦。这是周子扬眼中的鄂尔多斯,夹杂着温暖和寒冷,但在寒冷的城市历史上,鄂尔多斯的起伏足以引起人们的注意。鄂尔多斯自然环境恶劣的人民有四大珍宝:阿尔巴斯白羊绒,65亿吨稀土,占该国已探明煤炭储量的六分之一和已探明天然气储量的三分之一。2004年后,国内房地产业的快速发展带动了相关产业的发展。煤已经变成了黑色的金子。全国各地的商人纷纷涌向鄂尔多斯抢煤。当地人赚钱,继续挖煤,并开始投资房地产。如果钱不够,他们就向普通人借钱。每年20%到30%的利率并不太高。借10万元并收回100万元并不罕见。

著名的“鬼城”康巴什新区就是在这样的经济形势下建立的。鄂尔多斯人总投资50亿元,在五年内建成了一座从沙漠到城市的城市,拥有数百座高层建筑、中央商务区、广场和公园。随后的房地产泡沫和私人贷款的崩溃一夜之间将暴富的神话变成了现实。鄂尔多斯的老城充满了债务人和忙于讨债的人。新城空无一人,夜幕降临。黑暗的新建筑和烂尾楼就像藏在黑暗中的怪物。

屠男在电影《老野兽》中扮演老阳

“老混蛋”

周子扬仍然记得鄂尔多斯经济崩溃后,前刘被叫回他的绰号,他设法定期向亲戚朋友借钱。钱借不借都没关系。借他一张信用卡,下个月他将借另一张信用卡来转账。

生活已经回到了原点,但是那些经历过沉浮的人的精神世界似乎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平静下来。比这荒谬的城市历史更值得讨论的是荒谬的精神历史。"传统价值观崩溃,两代人之间的矛盾和家庭与社会之间的矛盾凸显出来."周子扬说这是“老野兽”故事的核心。

剧本的灵感来源于一个真实的“绑架案”2013年,周子扬认识的一个家庭发生了一起罕见的事件。孩子们把他们的生父绑了起来。这件事似乎已经传到了警察局。不出所料,这场纠纷与金钱和利益有关。“这件事让我非常感动。这个时代最亲密的家庭关系已经崩溃,所有以金钱为中心的价值观依然存在。”周子扬说他想拍一部电影来展示经济萧条后人们的困惑和精神损失。

《老野兽》的故事围绕着这样一场家庭纠纷展开,屠男扮演的老阳是故事的核心。老阳的妻子一年到头都呆在床上。一天,她突然生病住院了。三个儿子和女儿找不到他们出去鬼混的父亲,所以他们讨论并解决了3万元的运营费用。后来,老阳终于回家了。他不仅没钱照顾妻子,还偷了手术的1万美元来帮助他的朋友。孩子们很生气,决定和他们的父亲摊牌。他们把父亲绑起来,强迫他签署一份合同来照顾他的母亲并保持他的安宁。固执的老阳没有屈服,而是把他的孩子告上了法庭。从那以后,老阳被整个家庭边缘化了。

在电影创作阶段,“老野兽”的标题是“老混蛋”(Old Battle),它隐喻很少,但简单易懂。“老混蛋”是老阳。这个50多岁的男人不怎么说话。他每天穿黑色皮夹克。黑色太阳镜经常挂在他的鼻子上。电动汽车上的馅饼头是哈雷。他手里的定制手机价值数万元,显示了他过去的风光。老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他忽略了家中生病的妻子,一度沉迷于赌博,现在却有了一个年轻漂亮的情人。他喜欢吹牛,展示好脸蛋,谈论排场,和朋友谈论过去。所有这些都是赚钱的大企业。

"但是他有好的一面,道德的一面,甚至是爱的一面."在周子扬的作品中,老阳的性格和命运是复杂的。他是个混蛋,但人们不能恨他。老阳忽略了照顾家人,但对朋友表现出极大的忠诚。当他富有时,他还不惜一切代价帮助他的孩子买房子和找工作。他对他的小情人也很好。他从未解释过他所做的事,这与他孩子之间的误解是不可调和的。在中国,尤其是在北方,像老阳这样的男人不是一个例子。

周子扬觉得老阳有许多缺点,但他仍然有那些传统价值观,并且不把钱看得太重。相比之下,孩子们更像鄂尔多斯大跃进遗留下来的孩子。传统的人际关系已经在他们心中消失了。金钱和利益的分配是维持所有关系的基础。

“他是扎夫和平后最困惑的人。他迷失了自己。”扮演老阳的屠维岳理解这只老野兽的复杂性。他有一个传统,但是这个传统在过去十年里已经崩溃了。现在他无法重建它,他的风格和坏习惯也无法改变。这些自我造成的痛苦导致了他的悲惨命运。

除了老阳和他的家庭故事,导演还想在电影中讲述更多的事情。老阳的朋友带着骆驼进城看病,他来自草原。内蒙古的草原正在退化。许多地方的畜牧业不可持续,游牧传统正在丧失。卖房地产的年轻人挡住了老阳的去路。在榆林和鄂尔多斯,有许多未建成的住宅和未售出的房地产。小情人将离开鄂尔多斯回家赚钱。那些在那时寻找黄金的局外人正离开鄂尔多斯。还有一些超现实的部分有太多的话要说,这使得这部电影看起来有点刻意。导演平静的叙述风格是大多数观众无法接受的。

幸运的是,这只是周子扬的第一部作品。他的第一部作品获得了东京电影节“亚洲未来”单元的最佳影片奖和台湾金马奖最佳男主角、最佳原创剧本和国际电影评论奖。他的下一项工作不应该再等10年。

新最佳男演员

2017年,在第54届台湾电影金马奖上,老阳演员屠男凭借其角色获得金马奖最佳男主角。在所有提名的演员中,屠男是最熟悉的。《老野兽》的成功在于人物老阳。屠的表演给这个角色增添了太多的色彩。

男女演员

“我对屠老师以前的作品也不太了解。我依稀记得我似乎见过他悲伤的小溪。”周子扬说。就像《悲伤的小溪》(Sad Brook)一样,作为一名在呼伦贝尔长大的鄂温克族演员,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土族人大多出演具有浓厚民族特色的电影,蒙古贵族演了半辈子。"我也希望摆脱这种形象."中年时,屠男开始尝试改造。2015年的告别是他转变的一个重要部分。在那部艺术电影中,他终于脱下蒙古服装,开始以最逼真的方式表演。

后来我读了《永别了》,发现它特别好。我很快把剧本交给了屠老师。”周子扬说他在找一个会说方言的演员,不想让他长得像个熟悉的死人。土族人似乎很合适。“看到自己后,他觉得更合适。他有一些与老阳相似的特征。”在分发完剧本后,周子扬去呼伦贝尔采访了屠维岳。谈了几个小时严肃的事情后,屠维岳邀请周子扬吃饭。“他打电话给几个不同年龄的朋友,包括80年代和90年代的人。他叫年轻人哥们,江湖很广,老阳也是。”不仅是那顿饭,第二天中午,两人又见面了,土族人正带周子扬去机场。“旅馆门口有个小吃摊。他拿起一把就走了,边走边吃。他也转向我说,老阳是这样的。当我们到达机场时,我们正在排队等候。他想拿走我的身份证,自信地向前走。他转向我,说老阳从不排队。那时,他已经看过剧本并准备好了角色。整个人都处于老阳的状态。”会后,周子扬非常确定他找到了自己的英雄。

周子扬和屠觉得他们在找到合适的演员角色方面已经取得了一半以上的成功。因此,屠维岳有很大的刻画自由。虽然他们不住在鄂尔多斯,但他们对内蒙古的扎富班并不陌生。"不仅在内蒙古,而且在全国各地."土族人认为老阳和“老畜生”与鄂尔多斯保持一定距离。这是一个在发展中的中国随处可见的故事,但当故事发生在鄂尔多斯时,冲突更加集中。

他为老阳设计了符合角色性格的外在细节。像许多当地农民、牧民和一夜暴富的普通城市居民一样,老阳是一个粗野的人,身体强壮,需要力气走路和开车。“要掌握一种心理节奏,我不多说话,但我脾气不好,我必须无情。我必须用这种方式处理生活中的一切。”电影开始时,土族人以一种强硬的方式出现。几把斧头砍倒了,他们的家被砸碎了。当售票员拒绝停车时,他一气之下跳出了窗外,拍了拍手,挺直了背,抬头离开了。

如果只有粗糙的一面,角色就太单一了。在处理情感戏剧时,画家们选择了粗糙和精细。在整部电影中,老阳总是和他的孩子们发生矛盾,他们无法理解他做了什么。但是他和这个家庭最亲密的关系是他对小孙子的爱。“中国人彼此分离。电影结束时,老阳看着一家人走出法庭,坐在车里离开。他哭不是因为他和孩子的关系破裂,而是因为他和小孙子的关系被切断了。”屠解释道:我质疑电影中感人的哭泣场景。老阳和他爱人的感情也是以开放的心态理解的。

屠创造了一个“老混蛋”,表演克制但具有爆炸性。许多人认为老阳的角色设置有点类似冯小刚在《六先生》中扮演的刘烨,但屠人们不同意:“六先生从小就是这条巷子的头儿。他的精神气质是一致的。老阳不同。他曾经是最普通的人。突然他有钱了,突然变穷了。在巨额财富的冲击下,他迷失了方向,陷入了困境。我想玩一个失落的状态。”

谈到《老野兽》演出中的遗憾,屠维岳非常谨慎。“一项工作刚刚完成,现在下结论为时已晚。安静的时候,我们会仔细思考。”

有一次,他不想被玩了半辈子的蒙古贵族困住。现在,他也不想被老阳困住。他更希望自己是被困在墙上并被老阳救出的乌鸦。天空如此广阔,没有任何东西能容纳他。